
答辩的时候天气阴沉,迷雾般的天空浓稠般的云层压的很低,我坐在第三排等待上台答辩。
三个导师坐在前排,同学对自己的论文准备三到五分钟的介绍,然后由导师们提问回答。
L坐在我旁边紧张的絮絮叨叨:“我都没怎么看……我都不懂写的什么……怎么办我紧张……老天保佑……”。我边喝胡萝卜汁边忍耐,想想还是提两点:“没事的,这个主要是气场问题。上去第一,声音一定要洪亮,讲话标准。第二,一定!必须!要慢慢讲,保持语速”。持续近两个小时候后L仍是一脸上不了天入不了地的忐忑念叨,我终于忍无可忍:“L 要么你坐这儿 要么弹开 再这样下去我都快紧张了”。
同学私下分析答辩技巧,大多建立在猜测、幻想、断定的个人情绪之上。
百无聊赖玩手机,窗外的天空渐渐缓和,乌云散开。“战友们”在台上强逞着自己勇敢,导师们的提问也毫不含糊,气氛表面轻松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却又在一些同学被否认时出现了面部紧绷的连锁反应。她们中的论文或多或少总存在一些问题,比如只复印了两份,版式有问题,对内容不熟悉……
我细细回想了下整个论文准备过程。提纲、内容、版式、复印件数,以做到三位导师每人一份,翻看时不会出现任何错误。
我想到第一次进《南航报》时六七位教授、击剑教练、报社记者分三轮向我提问,连续不断,当时年纪小,当时心很伤,当时什么能够把握住的都没有。孤注一掷,为了理想不管不顾一个劲儿的逼迫自己向前走,勇敢无畏,哪怕丢脸也觉得天空很晴朗,宇宙需要去探索开拓。
之后那么多的面试,每一次都很幸运的过关,老师、同学、朋友给了我很大的鼓励。那时不怎么喜欢别人的帮助,包括现在。现在能够记得的帮助是T在我下午回到学校上课前放在课桌上的午餐抹茶蛋糕,Z教我乱七八糟的课业……很多印象都像是潜入了蓝色水层的内流中浮动远去,那些气泡的形成和破裂像是年少的南航时光。
在同学们的心中,我上台的镇定中总带着嚣张。三位导师同时翻开我复印成三份的论文,
走上讲台时,很想说脏话。老子的手都在发抖~表面专注认真。
开始演讲时,下面原本的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同学们抬头看着我,那一刻自信回归,信心大增。不难想象上中学时化学老师在下午第一课时对着下面百分百沉入梦乡的同学时的心态,又或许他老人家早就任凭你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我仍静坐其中。
提问环节,在完整快速地回答导师,其中的核心领袖微笑着向左右两边的导师介绍我。:从论文的结构、内容到现场答辩,非常出采。导师右边一向以提问尖刻犀利的老师也满意的点头,然后说“很好”。那一刻如获甘霖。致谢后回到位置,同学们说整个班我的答辩是最好的。那一刻,深深的感谢南航。
取过毕业纪念册和毕业T恤,很多同学有了工作必须急着离校,大家开始签名写临别赠言,几个性格强悍的同学抓着我让我写感人的话语给她们,附带要求文字感人字数填满,否则……哈。
整个教室场面混乱,辅导员在上面无法正常开最后的班会,那一刻的签名足以纪念一生,永远怀念,怀念在南航的时光,怀念南航学识渊博的导师们,怀念每一次讲座,每一次活动,每一次手牵手一起努力的飞翔。
散会时,T拉住我说:“我先走了。”
我顾不暇接甩甩手作道别,以为她是先回宿舍,低头继续写一个同学的纪念册,T一脸委屈用尖尖的声音提着嗓门揪着我衣服骂:“你个没良心的!我都要回去了!”说罢索性缠着我哇哇叫,我一怔才明白,她是要回家了。笑着说:“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告别。”她无限可怜地说:“最起码抱抱啊!”“好!来,最后的拥抱,抱抱你。”我和T在喧闹的教室拥抱,在神采飞扬的年华告别,背景中是同学们来不及说的再见和永远无法聚集的挥别。
短暂的拥抱分开,迅速转身,热浪扑面而来,无法再面对,一部分动静互补的情绪坍塌,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忙碌的现场说不出话,控制不让眼泪流出, 刻意不去看她离去。一位同学过来:“徐铖晔,帮我写。”
“好啊。”我笑着接过,那份无法再取暖的情感被距离隔离逝去。
六年,我们见证彼此的蜕变,成长。
前四年,她睡上铺我睡下铺。中间搬宿舍,她还是睡上铺,将下铺让给我。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我们顶着坏掉的雨伞在下着大雨的南通街头奔跑。我们会记得这个好玩儿的小事情。
最初为了情感哭泣时。T不会安慰我,我会安慰T,后来知道她不懂如何安慰只能等待我平复。
最初友情动摇时。我离开T,T用疑问不确定的眼神看我。
最初我在南通落魄困苦累得无法入眠时,T选择什么都不说,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T遇到困难面部风平浪静,不会啰嗦告知我,仍是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课。
后来的我们,这两年,我们住进不同的两个宿舍。
我不再被感情困扰,T选择原谅回归初爱。
我没有精力去理睬她心里的小九九,她也狂野的进入“脑残”的非主流行列。
我不会去安慰她的每一次难过包括她跌伤感冒等任何哭鼻子的过程。
她仍是不会安慰我,只是会真情实意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啦!看好你哦!”
我日夜工作写稿读书参加活动讲座,T化妆购物恋爱享受美食。
我们开始各类无聊直白的抬杠,娱乐排挤对方。
我努力用最勇敢的心去挑战理想,T说:“你太厉害了,真强悍”。
我们不再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但是T反而缠上我,我会故意坏心的在迎面遇到时无视她。她会直白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用手指点点我的皮肤或者抓我痒痒,从后面勾着我的脖子逼我妥协她的幼稚要求,每次怕被修理只好答应。
我们好像更懂彼此又好像从没理解过,可是友情像是游戏中的血液,加升至一百。
南航第一学期上课时,我们都很认真,T帮我抢位置,像个兔子踢踏踢踏跳蹿。功课繁重,很多听不懂,工作繁多。我忍忍忍,熬熬熬,开夜工。T除了课堂外的课余心身放松,悠哉度日。
第二学期,苗头不对了。刚开学两人仍是很认真,买了好看的本子做笔记。功课开始复制,上课T看手机,下载小软件玩儿听音乐看天气换视频偷菜登QQ聊天,我看杂志看报纸赶稿子讲话睡觉,不过T还是很认真,至少老师在讲哪儿,她是知道的。T连续开创记录,在变成不乖的学生后终于学会了在课堂睡觉,哈喇子流了半边脸,我大力表扬她后嫌弃她,她不高兴往我身上擦。上课我吃零食的时候自豪地向她示薄雾浓云愁永昼威,嘲笑地眼神中写着:“哈哈……不敢吧!”她一脸鄙视。
被点名回答问题时,我顿了顿站起来拖延时间,眼睛瞟向T若有若无拿着笔在书本上画出的内容,之后目光转向自己的书本大声自然地回答问题。
两年,T和她的手机上每一堂课。
我和我的书籍稿件上每一堂课。
T挂过课,我门门过。
T夜不归宿,我除了教室便在图书馆宿舍,从不在外过夜。
T说要结婚了,我在想她是不是怕怀孕。我说要继续学习,我怕被家人念叨找恋人。
T坚信她会幸福,我知道幸福,但是不相信我会收获。
T决定守在南通,待字闺中,一直到披上婚纱的那天。我决定倾其一身奋斗、出国学习、旅行、写作,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的T,我们在一起六年,无数的小故事,无数的陪伴,无数的守候。
她没有看懂我写过的那些稿子,没有看透我的心。
我没有耐心理解她的小心思。
T可以百分之九十预测到我习惯性的打算和步骤,我习惯性的颐指气使地威胁诱骗哄她帮我缝衣服、钮扣。
我可以百分之八十用最简单最弱智的换为思考法了解她的动向。
毕业,还是需要分开。我们是彼此毕业纪念册中的第一个人。
T画上了我们上课最常做的幼稚动作,在赠言上工整的划上了属于我们自己才懂得的图腾,线条简单的花朵。
我写给她的赠言时在画上两朵小花时停住了笔,我不想用这个幼稚的举动写赠言,不是我的style,可是该写什么,六年的时间怎么才能变成寥寥数笔。那来不及的思考被同学一本接一本的纪念册打断,赠言一水儿全是“前程似锦 四季平安”&“安详岁月/流年 美丽如春”。而后想起T的赠言还没写时已没法弥补。这样也好,空白趋向于无限的空间,就像我不擅长直白说出非主流般的爱。
和T是不是好朋友,不知道。应该是朋友亦是好朋友,还是死党?
对,我们应该是死党!
我们的QQ从此不会再联络对方。
我无期限的继续隐身,如果见面,还是死党,该打该骂该损该笑一样儿样儿,没区别。
当然,我说过:“怎么可能再见面,根本没机会,算啦,咱以后没关系了”。
T一贯地骂我:“太直接了,没良心”。
我伪装的像个海盗,大肆张扬打击群众,其实我也是个孩子,满口胡言。到了写这篇日志时哭的满脸是泪,T,我的那个T,见证了我攀爬梦想的全过程。我的梦想还没结束,她却先离开了。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同学请客邀约我和W去酒吧狂欢,我和W商量后还是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听吴俊先生的讲座。
吴俊先生的激情演讲让我想起那个多事的暑假,我静静地关在房内看成功学,醍醐灌顶。现在断然不会再去看成功学,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做之后摆脱成功学。吴俊先生对中国新闻事业的贡献完整的驾驭在自己的人生兴趣之上,他的经历成了一部传奇,曾两次获得中国优秀新闻作品最高奖“中国新闻奖”。他快速的反应敏捷的思维能够瞬间让一个人、一件事呈现出万千百态。我想上前喊他一声学长,就像当初在扬子晚报报社时他兴奋地在一群大学生中间问:“有没有南航的!有南航的到前面来或者举个手!我也是南航的!是你们的学长哦!”当时印象十分深刻,他为我们拍大学生记者上岗照片,像个孩子一样带动了现场的气氛。讲座受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空前的热烈赞叹,结束时人群围涌至他身边,我远远地看着偶像般的学长,我想告诉他我也是扬子晚报的记者,想向他取经,在他身后学习跑新闻,可是在最后我只是怅然离去。我衷情的是编辑工作,南辕北辙,不打招呼也罢。
同学开始寄行李,我准备参加完最后一次讲座后离开。
W和我一起去了莫愁湖,完成我们来不及的游览。
W遗憾地说:“别人都是刚开始来南京时便出去玩儿,我们到最后才去,来不及啊。”
我心里也有这个遗憾,可也只能作罢,毕竟形势不等人。我迫切的需要用学习来带动我对人生的积极性。我不能忍受将梦想束之高阁,顶礼膜拜,那种对自身的侮辱不能时刻如恶梦般跟随。对梦想,我必须抓住。
离开时我会带上属于南航毕业纪念册和T恤,空中的直升机像日出一般顺序井然地从头顶飞过,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提醒我这座名校鲜活地存在,屹立在美丽的六朝古都,长存在每一位学子的心中,南航人会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铭记校训,“智周万物,道济天下”。
智周万物,道济天下。